「霓虹亮透晚上,把城內也照亮…」達明一派的歌曲《今夜星光燦爛》一開場便以亮透的霓虹燈來描述香港這個城市,當時是 1987年,正是香港最紙醉金迷,風華絕代的時間。無怪乎電影《梅艷芳》不惜用上大量人力物力,也要重建一個充滿著霓虹招牌的香港街景,因為霓虹燈與八十年代的香港早就劃上了等號。

最缺乏的資源造就最傳奇的城市

霓虹燈當然並非香港人原創,歐洲喺十九世紀末已經發明,二、三十年代上海已從歐美引入並普及,到五十年代至開始傳入香港。為甚麼到頭來霓虹燈會成為香港的文化象徵?

因為一個字,多

香港甚麼也多,人多車多店舖多,偏偏平地少,導致市區的樓宇越起越高。由五六十年代開始,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聚集成為了石屎森林。而為了招徠顧客,商店招牌不但越做越大,還要架出路面,再加上光芒耀目的霓虹燈,務求令大角咀居民都可以見到尖沙咀的招牌。唔係講笑,當年香港真係有個霓虹招牌真係大到入了健力士世界大全。

1973年,樂聲喺彌敦道的普慶戲院外牆裝上了樓高 20層的霓虹招牌,成為70年代世界上最大的霓虹燈,亦成為了健力士世界紀錄。

霓虹燈湧現的另一個原因,就是香港擁有豐富而多姿多采的夜生活。由尖沙咀的一眾大小夜總會、歌廳、娛樂場所,到中環華洋雜處的蘭桂芳,當年香港的夜色是繽紛艷麗而耀眼的。而被霓虹燈照亮的香港,更成為了極度夢幻的cyber punk之都。筆者童年時曾於旺角與家母購買一部小小的三輪車,在華燈初上的彌敦道一路踩回尖沙咀老家,滿目是耀眼的紅、旁邊是溫柔的母親,那種被霓虹、被愛包圍的感覺,是童年最溫暖的回憶之一。

褪色的霓虹之城

可惜從1990年代開始,霓虹燈開始退場。其中一個原因,是LED招牌的興起。相比霓虹燈,LED所需要的技術、安裝與維修費用都較低,吸引很多新開業或小商店選用。

另一方面,香港政府由2003年開始,針對外牆招牌推出了不少政策,包括招牌需要符合有關大小、位置、材料、結構等六項條件,才能得以保留。在過去的20年間,政府曾大舉清拆約3,000副未經授權的大型招牌,屋宇署的目標更是每年清拆1,600個。這些政策原意都是為照顧行人的安全出發,可惜只硬套規則在每一塊招牌上,完全沒理會招牌背後的人文歷史與社區感情,令城市特徵一一消滅。

巨型的妙麗孔雀開屏霓虹燈是矚目的地標,亦是電影《梅艷芳》其中一幕勾起不少人回憶的場景。

不過除了政府推行的法例外,香港人的生活習慣也嚴重影響了霓虹燈的出現。

近年由於疫情關係,許多人在晚上十時後已經打道回府,因為沒有食肆可供人閒聊吹水。酒吧之類雖可稍夜收市,但各種防疫措施限制仍多。不過在疫情以前,其實香港的夜生活早已暗淡無光。昔日的聲色犬馬,夜總會、酒吧,甚至大型的戲院都相繼消失,連卡啦OK也早已走到末路。沒有夜生活的人們,還需要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招牌來引路嗎?

昔日人們喜歡到戲院看電影,獨立大型的戲院建築既特別,亦成了街道上一道風景。今天戲院越見迷你,影迷入院誘因大減,形成惡情循環。圖為北角皇都戲院。

還有另一原因是人們習慣了利用手提電話,在網上搜尋喜愛的商店,根本不會在街上尋找店舖蹤影。加上連鎖店眾多,昔日招牌作為地標的作用,同樣漸漸消失。

此外,人們的活動範圍已從昔日的街道,變為商場類型。人們喜歡流連在有空氣調節、冬暖夏涼的室內空間,而且每一個住宅區域幾乎都有一個甚至數個的大型商場,以往繁華的區域如旺角、銅鑼灣、尖沙咀等地又因為自由行的單一消費(不是名店就是金舖藥房)導至面目蒼白。雖然因為疫情封關令市面回復較多以本地人士為目標的商店,但以食肆及家用品為多,從前的琳琅滿目、百家爭鳴還未復見,亦不知能否再見。

霓虹燈書寫了香港繁華的八十年代,可惜隨著年月,霓虹已漸熄滅。據香港雜誌《CityLife》介紹,過去20年間,這座城市的霓虹燈減少了90%。雖然仍有很多有心人投入心力保育,甚至有英國攝影師Keith MacGregor,以collage的方法把不同地點的霓虹招牌拼貼在同一街景裏,創造出超現實的感覺;也有不少有心人在自己開設的cafe、浦點,重現一些霓虹裝置,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,重來的已不再一樣。或許只能在王家衛的電影、在達明一派的歌曲內,再稍稍回味一下往日的盛顏。

Keith MacGregor 以誇張手法湊拼霓虹燈牌,創作出超現實的霓虹場景。

參考資料

霓虹之城 THE HISTORY

消失中的香港文化——霓虹燈招牌

經典回顧:香港歷史上最美的十大霓虹燈

重塑霓虹招牌光輝 念我城那些年的Cyberpunk【文化者.專訪】

香港01 – 唔止招牌咁簡單 霓虹燈是歸家路標 買少見少成社區集體回憶

香港,正在消失的霓虹燈

霓虹的沒落